介休城东南的张壁堡,隋末时刘武周、尉迟恭曾屯兵于此。张壁地势高坦,位居险要,面向空旷,背抵绵山,是冷兵器时代理想的屯军处所,当时便有“张壁点灯,汾州传信”之说。那时李世民与刘武周的部将尉迟恭便在介休灵石一带周旋有日,几度恶战。李世民在直捣刘的老巢张壁后,班师下山,路经洪山时,已近日中,于是挖灶起火造饭。晋中乡民习俗仁厚,乡风质朴,每饭必面,每餐必醋,李世民
深谙此理,于是他带着胜利的欢欣,赏了众将士一回脱去征袍、从容用餐的机会,那天的饭食也是煮面。这时李世民学着当年的霍去病,将身边仅有的—坛陈醋倒入泉流,众将士于是纷纷泉中舀酸,捧着海碗,吃着酸面,庆幸自己百战不死,暗祷明日还能回家,于是欢笑、打闹戏嬉声不绝于耳。后人便将洪山泉水名为醋泉,但又有好事文人认为醋泉不比酒泉豪爽疏狂、旷达不羁,又因吃醋被附会上了别样的内容,醋泉让人酸得难以启齿,于是醋泉的掌故终被淹没了。这样的传说不见于文本纪录,不见于个种笔札,但却编得合情合理,有缘有故,我对它是置信无疑的。清顺治年间,洪山醋工王宋福移居清源(今清徐),对陈年白醋经过熏醅、贮陈、老熟等工艺改进,终于酿制出一种风味独特的新醋种,因其酿造周期长、工艺复杂,遂起名“老陈醋”。
洪山也在介休的东南方向,为晋地第二泉,第一泉是晋祠之难老泉。泉边建有源泉庙,每逢农历三月三源神诞辰日,旧时必有村民前来祭祀,供香鸣炮,搭棚唱戏,以酬神恩。祭毕将供品抛入泉池,名曰神食。现在则有一场规模相当的庙会举办。源泉庙现已开辟为“水利博物馆”了。不过今人知晓洪山,多半因了洪山窑的缘故。洪山窑历史悠久,为北方名窑,所产瓷器皎洁白皙,酣醇凝脂,属定白瓷系列。北宋初年御定五大名窑时,洪山还在北汉的疆域内,就此失去了一次扬大名的机遇,令人扼腕叹息。洪山瓷之庄重端方、高贵典雅,全仰仗洪山泉之明澈澄湛、清洌晶莹,这是人所共知的。前年我独自到上海博物馆参观时,还特地探望了其中的几块洪山窑碎片,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几枚不起眼的碎片前驻足良久,我从碎片中也看不出什么名堂,只是感到了乡情的亲切,亲切之外还有几许联想。
从洪山下来,沿着杨柳夹岸、古木蔽日的泉溪在沟底绕行。泉水过处,废弃的水磨房依然残架其上,吱吱呦呦空转不已,唠叨不已。水总比人有耐心,有恒心,水滴可以穿石,水流可以凿山。水的记忆总比人的牢靠,人忘却的,水仍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