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对大理下个地域性概念,是大理不好说出概念。你道是城门朱漆抹染过的那座古城,比其再古的还有太和遗址。历代文人醉写
大理,狂称天下之最:苍山雪、洱海月、上关花,下关风。遍地景致何止四绝?天下之最还是言过了些,润饰文字恭维中带些盲目,妙在此地阴阳合璧刚柔得体,有历史有文化有深沉有浮躁有风情有歌舞,丽山丽水丽人。
我要说的
大理,便是苍山洱海之间洋洋数百里玉浪银霞。
大理浩气长存千古,傲气常存人口。本地文人外出开笔会,言称来自大理,背着比强汉雄唐还古老的太阳,一派大国君子模样,似乎南诏都不值一提了。大理名声鹊起于唐。唐朝国分六诏,蒙舍诏最南称南诏,建邑大理。那时万里江山映映大唐,大理实为天子脚下。那些属于历史学家浩卷,世人知道者不多,可有谁不知道“五朵金花”和“五朵金花的儿女们”?故事说些什么恐怕记牢者不多,耐嚼是一目山水满耳情歌。影视文化如此渗透力,文人嫉妒又奈其何?视角文化美得浅直,说透
大理还得大处着手细处着眼。
作为第一批誉为国家级历史名城,
大理当是活得并不轻松。太和旧城就是那赫赫南诏国都,不存一堂一殿,荒古中但听风声鹤唳,诱发出关于古战场的联想:防内患御外敌,月黑风高中大火烧了松明楼,烟水茫茫一线壶口,不知谁惊叫一声:“大唐兵马!”于是溪流便浓于水。浓山脚下排开去,历史记载南诏时有寺900D余座,现存无那般恢弘,也少不了碑喝、庙堂、塔寺,有的有年号记载,有的无头无脑,有的翔实写着:“德化碑”、“元世祖平
云南碑”。康熙御笔“滇云拱极”,更多的拙朴成老百姓口中的磨刀石。前者为历史的得意,后者为民心的纯良,不背你历史的包袱,
大理人才活得轻松些。轻松并不等于忘谱,谁都晓得三塔寺仿长安的大小雁塔,还有些残寺存宋风元风明清的上国文化。
此地为民族地域,白族一支繁衍得更出众些。叫法有异,老祖宗都是羌族后裔,那是北方一个尚武的民族,开拓西南且能立足为酋,血战之恶,鏖战之苦,而今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缕阴气寒风。一颇采药调,一曲渔歌,拨亮一方天地,现实生活序曲冲淡历史沉吟,大理人也就活得自在了,忘古?才不!历史人物历史事件一串串常挂于口,读不完的四字经:太和之地,
大理首邑,古称弥国,汉名叶榆……演不完的历史剧:孔雀胆,白节夫人……听不完的民间故事,写不完的历史研究。落实到一时一事,民间观念与史书大谬不然。
就说将军洞吧,原出一段屈辱。唐王征南诏派遣李宓父子,李氏父子镇南杀人如麻,结果败北于西洱河畔,本是千刀万剐不解恨。当地人却立将军洞祭唐将父儿,千载香火不绝。设庙原因十足人情味:他父子大老远来,凄凄苦苦孤孤单单,设个香火做个伴。还说那个畅慎杨状元吧,充军来此,当地人不视冷落出热肠,给养供奉结庐作居,族其性真文锦,感动得杨状元叹之:白云之下即吾家乡也!大理人信神,庙堂甚多供奉繁杂常是一庙多主,有洋有土有神有人有将有相还有打猎的勇夫。最是烟火味莫过于为伽蓝塑像同时为其立了位白族小娘子,神们岂可无妻,村村还有个本主庙更为幽默。走遍
大理,找不到一位统帅性的神灵。一村一位本主,一庙一个神,这些本主来历不一,凡为本土除害兴利救民于危难舍身成仁的,上到英雄豪杰下到弱女璞石,大有忠臣孝子即神仙的理论。
大理人何以宽厚仁慈虚怀若谷?我想是山水所致。大自然的造化不光改造自然本身,也导化人的襟怀。
雄踞西天一泻脉岳人称苍山,眼皮子底下一堵高墙,本应为大理人沮丧。它怎么也让你望不到顶,落日滚个滚就下去了,难得一睹夕阳的温柔。站在大理面前,苍山就是个四季景观,顶端不老雪光磅礴逶迤;之下有一丝不挂的红土地;之下有不衰的黄杜鹃白杜鹃;之下松涛林海;之下郁郁青黛。具自然与历史文化的交汇是自然与生灵的合辙,各占一段风水,立立成就一个世界。苍山有十九蜂,蜂峰携手横而不断,“根”也就扎下了。根蔓得深远,鄙夷封闭。十九峰含十八条水,溪流成了冬的世纪歌,总让人彻悟些什么。水从山上来,山向天外去,如此活泛如此层次,久而久之山下人就有了山的品格。临山阔有一水名洱海,此水仰卧高原成一面衡量世态的明镜。它纳百溪而成浩森,任你多少烦恼都盛得下;泽四围而成沃野,任你繁衍多少子孙都养得活。一城大众有数十万之多。一域百姓有数百万之多,污染应是水若浊汤。奈何流水不腐,奈何城池位置恰好在海的尾端西洱河的含口处。西洱河悬壁如瀑飞流直下,任你多少污秽都被抖落了,保留一海玉洁保持一海清澈,肥鱼肥虾任渔船儿沉沉拉走。亲近久了,水边人就有了水的品格。大理人离不开苍洱,活人的住宅背山临海,死人的坟莹一样临海背山。点苍山下一点红埋葬有我们一位“知青”,他33岁就“肝癌”了,扫墓时曾领略过
大理人死之向背,立壁坟莹凝聚了南诏文化,还接引了我来自四川的知青小老弟。
近山者仁,近水者智,仁智交加几十年,就像那洱海中的小蓬莱,仙境化了的
大理才爱死个人。
此乡不重武将重文人。以前的就不必提了,前清的赵藩,诗书双绝,或妙造深微,或生涩老道,或朴实凝锁,手泽遍及西南哪个不晓?便是当今
云南文坛繁星中,比比皆属乡关大理。离乡背井的怀情大理,出去了又回来的深化
大理,妙笔生花人人有写不完的苍洱。
就说一朵云吧!彩云之南则何处无此光景,偏偏人家把长驻苍山一抹并不稀奇的乌云,写成凄婉的爱情故事,天下女人的风采让她占全了。恨不得撕碎她的衫儿,挖去她的一双秋水。高天太远,我终是不能,只得承认她庄重冰洁,是女性完美的化身,相形之下我等烦恼妇人猪狗了,这朵永不消逝的云又被具体为“望夫云”,阴阳妙合,故事哪里还说得完?
大理女子确实天生丽质。云样白霞样红,琵琶浅色衫儿红坎肩,绣花围腰把腰卡得软软的细,绣花头巾白色长穗把身段衬得挺挺的高。教养又好,不曾开口先有笑,不大露齿,抿个抿个赛金花。女子名讳多取花,也只有她们才配此美好,遍野金花哪才走出去的那五朵。金花甚会待客,一道苦茶一道甜茶一道麻辣甜香五味齐全的回味茶,柳柳的飘飘的送来面前,竟比酒还醉人。若邀此女子合张影,大大方方站在你的右边留给你一刻美好的记忆,一句调皮话却让你汗颜:“不怕嫂子扯长你的耳朵?”